燕春

燕春 · 发表于 2026-3-6 10:23:58

三月天乍暖还寒，在几场绵绵的细雨之后，东风呼啦啦地吹动了田野上残年的枯草，老人们总会说：春气动了，春天扣门了，燕子又该来了……
我家门口起先没有燕子来做窝。我总问爷爷是为什么，爷爷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说：“想来的总会来的……”而小时候的我对于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，心里直怪爷爷一定是他“咚咚”的拐杖声吓跑了燕子。
后来有一年，总算有一对燕子在我家堂屋门前正中的地方用泥草衔成了一个窝。不久的一个午后，燕窝中居然探出了三颗小小的脑袋，眼睛奇圆，又扁又大的嘴似乎总是张着，叽叽喳喳地——那年春天我家热闹多了。
第二年春，又飞来了一对燕子在家做窝，还是原来的老位置。我一度想弄明白：这是去年的那对燕子呢，还是他们的儿女？可惜我不记得他们了，最终也无从确认。
以后每年的三四月间，那燕儿便会准时来安家落户，也许为了认识他们，春日里，在家门口小坐一会儿也慢慢成了我的习惯。
我托了下巴坐在走廊这头，而爷爷总会闭着眼睛坐在走廊那头，一老一少皆无语，惟独廊沿下的燕子进进出出，不知疲倦。每每此刻总是徐徐微风，融融阳光，一切随意安详得像坐在藤椅中晒太阳的爷爷；万物苏醒，草长莺飞，一切又新奇得像我永远弄不清、道不明的许多问题。轻捷、灵动的燕子，总是把我的目光引得远远得，它简直就是那舞动的精灵，因为有燕子，天空中醒目的电线就有了五线谱的意境。一会儿翻飞小憩的燕子成了那清风中动人的符点，一会儿身穿黑色礼服的燕子又俨然是那首席指挥，在淡蓝的舞台上，用眩目潇洒的弧线引领着青山、绿水，碧草、繁花，轻风、细雨，那奏响的何尝不是大自然中伟大的乐章？
没有燕子的春天是不完整的。
又是一年，暖风中，我又想燕子了。
清楚地记得那个瑰丽的黄昏，远山上镶着一片金黄，又有几丝隐约的粉红，一道勇敢的闪电滑过苍穹，就连夕阳也灿烂地笑了——他看清，那是今年第一只来到家乡的燕子。
燕子来了还会再走，而燕子带给我的春天却永远忠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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